徐敬宣介绍:





今年年初,徐敬宣患重病住院,要动大手术,休斯顿有三十多个知青加入了在病房24小时轮班值守的队伍。这罕见的人流持续了整整十天,令美国医生护士们摇头感叹:病人在美国竟有一个如此庞大的家族!当他病情奇迹般地好转,出现在知青联谊会插兄插妹们面前的时候,当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冷漠不属于我们知青!悲观不属于我们知青!"的时候,激动的心跳,热烈的掌声和欣慰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又一次使大家得忘形,仿佛又变回到三十年前的知青。


    经过一年多和病痛的艰苦奋战,徐敬宣的病情再次出现反复,但他仍然在为休斯顿知青联谊会的未来忙碌着。想把更多的光和热留给他的朋友和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们,……
    我们有很多话要说,却什么也无法说,只能为他再唱上一首无言的歌……



     ---过去的记忆绵绵穆穆展延出来,不可捉捕的尘世命运中,我们不要管苦痛的创痕,无情的背弃,只要一瓣心香,活着就是一种美!

作者:徐敬宣 


       

1969年初,上海中学生毕业分配中的“四个面向”政策,突然变成了没有例外的“一片红”,68级人人在册,都得下乡。高一(2)班的吴惠敏热情好客,常邀我们到他家边听唱片,边“海阔天空”一番。每当印度电影插曲“拉兹之歌”响起时,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命运叫我奔向远方,奔向远方……”,歌声撩拨起心中的惆怅:参军不够格,工厂没名额,家里不能呆,大学没处上,唯有“广阔天地”一间大课堂。校长金明刚在一次家长会上,特地把我爸爸介绍给与会家长,用意明确:学生干部应该带头。作为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大联合”后的第一任红卫兵团团长,我不能按兵不动,无动于衷,我必须走,还得早走快走,作个榜样。

每个接收知青的地方,都来人作报告,慷慨激昂者有之,娓娓动听者有之。我的考虑和选择,虽不免带着那个年代中学生的浪漫和狂热,但亲历过山东农村老家的穷困,内心的标准却非常的“实际”。

安徽近而穷,不能作为首选;江西是去插队,生活缺乏基本保障;贵州山清水秀,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也不算十分理想;云南的西双版纳原始森林,浪漫而富有诗情画意,可容易迷失方向;内蒙古大草原,一望无际,扬鞭纵马任驰骋,风吹草低见牛羊,不光有气派,报告人还说那儿湖泊多,湖里鱼儿多得“鱼挤鱼”。话虽诱人,却略嫌夸张,再说,鱼也不能当饭吃。

东北的黑龙江稍远了一点,但“好儿女志在四方”,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接收单位是国营农场,有“320大毛”(月工资32元)陪伴我踏上人生之路,虽前途不明,却也踏实了些许,至少马上就能减轻父母的负担。早就听人讲过:“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还有个迷人的“东方莫斯科”……。

主意一定,说走就走,报名不久便领到了一条灰毛毯、一顶狗皮帽和一套棉军装。穿着那件略显臃肿的黄棉袄,我们几十位“新五十四公社”的战友们在上海最有名的照相馆里合了影。“公社”的创始人之一,早我一届的燕飞,特意从上海郊区奉贤农场赶回,带着他家那当时极为稀罕的德国相机,为我们在老城隍庙豫园摄影留念。朋友们送的钢笔、笔记本、小相册装满了整整一个提包。一九六九年三月二十三日,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天,上海的高楼大厦在火车的汽笛声中徐徐后退,渐渐化为一团模糊的灰点,列车载着我们向北疆疾驶,迎面扑来的是广袤而陌生的林海雪原,人生从此翻开了新的一章……。

 

汽笛连声长鸣,淹没了“扬鞭催马送粮忙”的悠扬曲调,窗外飞闪过一个小小的站台,我向外望去,心中一惊:“女儿河”!这个给我初次远行蒙上了阴影的小城。三年前的那天清晨,知青专列在此停靠小憩,不知是哪节车厢,谁家女儿,下车洗漱时被侧面而来的火车撞出几十米远,惨死在站台旁,离开上海不到三十小时,就怀着对人生的憧憬长眠它乡!这个突发事件使我好象一下子长大了几岁:我们不再是生活在家庭和学校保护伞下的学生,征途上会有不测的风云。我作为当时第六车厢的“知青连长”,顿时少了一些潇洒,多了几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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