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以前,是80年代中后期吧,我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那个会是在去芬兰赫尔辛基的渡船上开的(关于那种渡船以后再介绍),等会开得差不多了,船也到港口了。吃过饭上去在大街上走了几圈(以前去过,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船舱准备睡觉(船当晚返回),发现舱里多了个同伴(两人舱)。那是位看起来60多岁的老人,有些东欧人的特征,但很难说是哪里人,芬兰人,俄国人(当时还是苏联)。用英语(瑞语当时还不敢开口)打声招呼,才发现他英语不很灵,常夹有德语,好在我还会些德语。他人很有精神,好象不打算很快睡的样子。自然,在这种渡船上的旅客有几个愿意早睡啊!那上面吃喝玩乐的东西全有,尤其是免税的酒更是让他(她)们流连忘返。我是对这些没有兴趣,又加上是穷学生,囊中羞涩,就想早点儿睡了。
我洗漱过了和他道过晚安,以为他就要去酒吧或舞场等等地方去了。谁知他也不想出去,见我不走就跟我聊起来了。这中间除了英语,德语还有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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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是爱沙尼亚人,就在波罗的海东岸和瑞典相望。听说我是中国人,脸上充满了好奇的样子,连连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能从中国来这里(在苏联及东欧国家很少见)。在他的眼里,中国还是文革中的样子,穿一律的服装,手拿毛语录。听我说中国已经开放改革了,不是那个样子了,他还是似信非信的。
一会儿他的话题就转到苏联去了。历史上波罗的海的几个小国如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和芬兰都受到了先是俄国,后来的苏联的欺负。就象韩国夹在中日之间,这些国家夹在了俄国和瑞典(维京人)之间。他们认为后者比前者好多了。原来维京人在这些国家势力很大,后来有一年(16-17世纪)他们和俄国人在现在的白俄罗斯(?)打仗,结果瑞典国王瓦萨战死,全军一败涂地。结果俄国人一下子就把这些国家拿过去了。老人说了不少俄国/苏联人的恶行,除了抢老百姓的东西,面包,牛奶烟和酒,还对女人们大下其手,到了他们手上很少有逃脱的,他自己的亲属就有受害的。他一说这些就让我想起俄国/苏联人在中国东北的行径,再加上历史上他们欺负中国人的种种暴行。所以我也说了不少中国人深受其害的例子,远的象中俄之间的不平等条约割去中国领土,把中国人推进黑龙江中,近的如珍宝岛。说起来这些,我们两人似乎找到了共同的敌人,也因此成了朋友
我还以为他一直住在爱沙尼亚,等我问他才知道,他从二战后就侨居芬兰,一直独身,没儿没女。原来他是空军预备役,当德国人向苏联进攻到他的家时,他就去德国纳粹空军(Luftwaffe)报了名,后来成了德国空军飞行员。德国战败后他无处安身,不能回爱沙尼亚,就在芬兰住下来。说到二战中的经历时,他两眼放光,精神抖擞,充满了自豪感。他说道自己怎样协助轰炸机轰炸苏联和协约国的城市,炸死军民无数,炸毁多少电站桥梁,因为立功几次受到德国人的嘉奖。可以看出他是发自内心的自豪,他为自己对苏联人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听到他的这些话, 让我大吃一惊,这面前的老人竟是个德国纳粹的帮凶!因为他的加入,不知有多少苏联人,英国人,法国人,波兰人。。。死于非命。我原来对他的那些亲切感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矛盾的心理,一种别扭的心理。俄国人,苏联人是可恨,可是投入到纳粹怀里助纣为虐难道就对了,心安理得了?
在这个话题上我突然感觉没话好说了,我的情绪变得很坏。我再和他说下去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一方面这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可以和我共同骂俄国/苏联人的朋友;另一方面这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德国纳粹帮凶!他见我不说话了,可能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好,就连说睡觉吧。
他很快睡着了,可我几乎是一夜未睡(本来就聊到很晚了,后来根本睡不着)。第二天,我起来时他已经下船了。
他的名字我还记得很清楚,叫作Remi,姓就不记得了。
2004年1月20日发表于西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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