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兄弟姐妹,好比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落在地上,结成冰,化成水,就再也分不开了。”这是电影《我的兄弟姐妹》中的著名台词,从看到电影里出现这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它注定深深地印在我的内心世界,永远也不再会离开。
——作者题记

今天上午,早就决定了要离开家返回工作所在城市的我,再一次面对着父母和弟弟的挽留,他们舍不得让我离家。爸爸说:如果没啥事就别走了,明天再回去吧。弟弟说:别走了,把那瓶啤酒也喝了吧,晚上再好好喝一顿。已经记不清出现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了,每每放长假回到家中,家人的挽留都让我深为感动,除了父母,弟弟的热情和情谊常常令我动容。很早就想写一写我的姐姐和弟弟了,今天就从弟弟开始说起吧。
弟弟很小的时候,就特别爱说话,尤其是当旁人在比较我和弟弟的时候,都常常对年龄尚小的他恰到好处的语言表达而充满赞誉。弟弟聪明,在三岁的时候就可以开父亲为村里驾驶的40马力农用车,每当我们到田野里收割庄稼的时候,我们装车,弟弟就负责慢慢地开车,他的动手和动脑能力是极强的。那个时候,也许我们都没有想到我们的四个兄弟姐妹居然是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农村。
弟弟小我四岁,出生于七十年代最末的一年,初中还没有毕业就不再读书了,是他自己主动要求不读的,原因是“学不下去了”。“学不下去”的弟弟,曾经打算做厨师,在我读大学的时候也曾到我所在的这个城市里参加培训,但后来所学的竟一点都没用上,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生活在我们共同出生的那个村庄。每当想起这些,我的内心就充满了无限的愧疚,以我自己的微薄之力,并不能使弟弟摆脱生活的艰辛,而我那有限的物质给予却让弟弟一直牢记在心,总是感到特别知足。是的,弟弟是理解我的,但我却无法原谅我自己,因为我始终觉得,一个家庭,兄弟姐妹之间的爱,是不会因长大成人而有丝毫的消弭或减少,就仿佛我们小的时候一样。
在我们四个之间,弟弟是惟一一个属于“超生”的对象,所以同样幼小的我那时候总是对着只会哭的弟弟问“是谁让他来的”或者“我们不想要你了”的戏谑。在享受着姐姐的照顾之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可能就有了一种照顾弟弟的想法吧。小时候,同学给我一块糖果,我都要拿回家里给弟弟吃,而每当我和别的伙伴去田野里摘幽幽(一种酸甜的植物果实,有的地方叫“天天”),我自己也根本一点都不吃,全部放到玻璃杯里送给弟弟。那时候的弟弟虽然可能并不知道什么,但现在他却总是对我小时候给他的照顾念念不忘。
在弟弟最近的两次大事,我都没有到场。一次是2000年五一时,弟弟骑摩托车在村北边的柏油路上发生了车祸,疾驰而过的一辆轿车将弟弟撞出数米远导致了小腿骨折,那时候,我正在西双版纳游玩。老家那边我最好的一位朋友帮忙和家人一起照顾着弟弟,并负责把整个事故处理完毕,但没能在现场的我,依然是弟弟最大的牵挂。每次给弟弟所在的那家医院打电话,听着他拐杖拄着地面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地走来,我都会感到一阵酸楚,而后来,妈妈告诉我,病床上的弟弟总是在询问是否有我的电话,而我哪能知道弟弟那一次在生死灾难面前是多么的孤独和寂寞呢?我没有到场,但我的朋友帮助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弟弟一直都以此为骄傲,他从来都不觉得我做的有多不够。
弟弟的另一件大事,是2001年9月的婚礼,当时我正在拉萨的布达拉宫上游走,没能飞回家去见证他的终身大事。当得知无法回去之前,我给弟弟写了一封信,又通过朋友在家乡的电视台黄金时间为他们婚礼点播了两个晚上的歌曲。后来,也是妈妈告诉我,那两天晚上,姐姐和弟弟都在边看电视上的歌曲边流泪,他们不是在埋怨我没有回家,而是为我们兄弟姐妹彼此天各一方而感怀,他们同样惦念着我的生活。天涯孤旅,对我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而在他们看来,尤其是在团聚的日子里独独缺少了一个我,那种“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滋味也许正是让他们落泪的原因吧。
在老家那里的农村,弟弟的懂事是很少见的,最主要的表现之一就是对父母的态度。当我们一个又一个离开家乡后,陪伴父母的就只剩下了弟弟。而按农村通常的做法,结婚之后都要分家的,即使父母不同意分,子女也都争着要搬走,老人和孩子之间在后者结婚后就有了厚厚的障壁,当然这多少也和财产分割有关。而弟弟是不需要考虑财产的,因为父母没有一点债务,所以就不像其他人家里那样为财产而动干戈。我们的父母劳动了半辈子,也一直都在包容着子女,即便是弟弟结婚后也是如此。所以,相互的理解和关爱才是最重要的吧。每到父母的生日,弟弟总是不忘买点好吃的,陪父亲喝点小酒。在所在的村子里,我们家庭的和睦是人所共知的,其中父母的豁达与弟弟的懂事都为人所称道。
2002年冬天,弟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成了一个父亲,做了父亲的弟弟,从此肩头又多了一分责任。。但在我心目中,弟弟永远都是从前那个顽皮的弟弟,那个懂事的弟弟。去年年底,弟弟又承包了5亩地,加上家里原有的承包地,现在20多亩的耕地都需要父母和弟弟以及他的妻子去打理。
我下火车给弟弟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田里补充因种子没发芽而必须重新种植的那几垄地,电话那端是呼呼的风声,乐观的弟弟告诉我,“还有20分钟就全补种完了”。让我不禁想起我们开玩笑时他说过的话:“等粮食闹饥荒了,我在农村你们也有个落脚地。”
弟弟,我亲爱的弟弟,乐观地承受着生活的压力,坚强地面对着在城市人看来的“苦难”。我不乞求苍天,我只是想,弟弟的生活一定会更好。
(晓德 2004.5.5 22:46分于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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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2个多月后,我已经离开了长春。
2004年7月18日发表于西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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