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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马加爵之死

作者:忘言


(二)

    马加爵终于动手了,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说都不是一次偶然的事件,而所谓的打牌被诬做弊不过是压断驼背的最后一根羽毛。 

杨开红(左)生前和马加爵在一起的照片

    这根落下的羽毛剥夺了把马加爵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最后一点幻想。马加爵说,他素来以为邵姓同学是他的好朋友,那天他才知道自己在邵姓同学心目中是个什么人。如果说此前马加爵通过这个朋友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还有一点联系,还被这个世界接纳,自从他知道邵姓同学也同样看不起他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而他也彻底被这个世界摒弃。于是他切断了对世界的最后一点眷恋,毫不迟疑地下了手。 

    马加爵不干则己一干就一鸣惊人:他一天杀一个,这种杀人方式的背后证明前三天他每天陪着尸体睡觉,说明这家伙天生具备冷血杀手的素质;马加爵杀的全是和他一样出身贫寒又素来关系密切的农村青年;马加爵在经过长期的深思熟虑和精心的准备后,却在报纸上留下了一枚属于他的血手印;马加爵的同学都认为他会向边境跑,而马加爵却偏偏跑向大城市并在那儿落网;马加爵到了三亚就留了下来,藏身在乞丐群里,尽管一般智力就会知道那是多么不安全;马加爵在逃亡的路上录了两盘录音,记录了他作案的经过和他所思所想,免得他落网以后没了说话的机会;最后,马加爵在落网后还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绝命书,在那封信里,虽然我们已经知道它出自一个冷血杀手,还是会时不时地被信中所表达的质朴的真情所感动。 

    马加爵的所做所为表现出极度的矛盾:杀同阶层的最亲近的人、精心的杀戮中留下了手印、一切设计得天衣无缝却选择了一条最容易落网的逃跑路线、对他人的冷血和对家人的脉脉温情……

    在注意到这重重矛盾的时候我在想:马加爵真的想逃跑吗?他是不是拼尽他二十几岁的生命,在做最后出人头地的一搏?而所有矛盾的一切,都反映了他极度自尊自负又极度自卑的心理? 

    马加爵为什么选择和他同样出身的农村穷孩子下手?这可能使我们联想到杨新海,那个自负又自卑的人也总是向比他更穷更弱小的穷人痛下杀手,看到哪怕院子象样一点的家庭也会远远地避开。那几个不幸的死难者与他关系比较密切因此下手容易是一个解释,但更可能的是,马加爵自卑的内心不敢侵犯地位比他“高”的城市人;

    每一个同学死后都经过马加爵精心的包扎塞进橱子里,为什么警方却只找到了一枚马加爵的血手印?想一想前三天,马加爵陪着死尸睡在房间里在想什么?恐惧吗?肯定的。但更为可能的是,他被一股“英雄”气、出人头地的恶气所鼓舞,被自己石破天惊地勇气所激励。也许,那枚血手印是他有意无意留下的一枚印章,正好比在某个险处刻上“马加爵到此一游”; 

    马加爵为什么不象大多数人猜测的一样跑向深山老林却跑向大城市?可马加爵为什么又要跑向深山老林呢?他这辈子要做的一件事不就是为了从那儿跑出来吗?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不是就算死也要当个城市鬼吗?再说,既然已经出人头地了,他又怎么能忍受隐姓埋名永远的逃亡?谁敢说他不是在用他年轻的生命在做一次完美的表演? 

    他表演得恰到好处,连时间长度也拿捏得正好--当人们审美疲劳就要发生的时候,他适时地落网,而且,面对一个赤手空拳的警察没做任何反抗,尽管他练了一身的功夫--你能说这个结局不是他想要的吗? 

    然后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家书,在这封信里他回到了童年,他今天的一切都来自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当他落网的时候他深情地回忆起这一切:孝悌、友睦、责任、家族利益……,唯一没想起来的就是死在他锤下的四个冤魂,而这恰恰是那个传统的文化中没有的。他用这封信告诉他的大家族:你们想要我做的我做到了,尽管不是你们想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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