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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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岁月  

 作者:南燕

十三、种药材

  在离大队医疗站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一块地,那是一片沙质地,在小路边。医疗站的人在那里种了狗杞子,为得是解决药材问题,自己种植的地,总是连着我们的关心,过一两天,李大夫总要带着我们去看看。那片地离三队最近,所以灌溉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们头上。有一次,烈日当空,我们又去了那里,看到干涸的地像快要裂开缝了,树叶和结在上边的小小的红果实有气无力的在热风中挣扎,我们很是心疼,李大夫叫来队里的人,生气地询问为何不浇水,这天我们摘了一些还未熟透的果实尝了尝,还得长一段时间才能采摘晾晒。

  在公社卫生院的动员下我们采集薄荷等植物,作为入药的材料,平摊在地上晾晒,待晾干后捻碎包在宣纸里,写上药名待用。

  在农村妇女病困扰着大多数的女社员,由于卫生条件差,得妇女病的人为数不少,公社卫生院开会要求各医疗站按要求(采集荆芥自制成一分硬币大小的药片)做药后,将成形光滑的药片上交,由他们向各大队妇女主任发放。一时间,我们只在早上上班,下午医疗站的小院就成了四人奋斗的天地,地上铁槽里捻的,案子上压的,摆放的……,好不热闹,辛苦了好一阵了,达到成品要求的也没有多少,好在完成了上边交给的任务。

十四、夜晚出诊

  秋天农村的夜晚,星空满天,飘浮的烟云,一会儿把月亮遮住,一会儿又闪开,让月亮的银色洒向麦田。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窗声把我从梦中惊醒,“谁呀?”“贺大夫,我娃子(地方语)发高烧了,你给打个针”。“噢,等会儿”我披上衣服坐起来,旁边的肖慧一骨碌爬起来“我陪你去”。我们趁着月色,走过一片玉米地,那一人多高的玉米秸在微风吹拂下哗哗作响,田里的蝉呜声,蛙叫声也此起彼伏,这样的时间我出诊也有过好多次,从未感到过害怕人的伤害,只是怕在不远处突然冒出一只野猫野免什么的挺吓人的。到了医疗站,我拿出了白天已消过毒的针具,带上的泡有酒精棉球的缸子,又配了些药,与肖慧一同向社员家走去,这时月黑风高,当我们路过一条小渠正往供销社方向走时,从后边传来踢踏踢踏的声音,我俩向后看的一下,只见离我们约四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手里还拿着一根棒子,我忙说我们走快,没想后边的人也加快了步伐离我们更近了,我说我们跑吧,如果他赶追上来,我就把缸子扔过去砸他,我俩拔腿跑了起来,后边的人边跑边喊“别跑,别跑,我是王玉香!”咳,是她呀,我们停下来惊魂未定,她说她看见前面有人想搭伴走路,又怕不认识往前赶了几步,听到是两个女的声音向我们靠近,没承想我们跑了起来,呵,一场虚惊,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事第二天还成了笑谈。

十五、高温堆肥

  为了响应上级的指示,队里搞起了大搞高温堆肥的热潮。我是公社的团委干部理所当然地要首当其冲,我被派往四队搞宣传工作,白天医疗站忙,只有晚上去做宣传工作,我的任务是宣传高温堆肥的好处,教社员识字和唱歌。那是一间小队用来记工分的屋子,里面有一张破旧的小炕桌,一个铺着凉席的大炕,土墙上有一块水泥腻成的小黑板。社员们吃完饭来到这里,男男女女全都挤在炕上,汗味烟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热腾腾的气氛,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我先教大家唱歌,一开始社员们有些扭怩,一会儿就进入状态了,女社员们尖尖的嗓子唱得很卖力,就是记不住词,以后我就叉开教会儿歌,做一会宣传。“大搞高温堆肥”六个字使我费了一番功夫,连续教了四、五个晚上才使大家认识并会写的。

十六、找猪

  社员们常说,知青点上猪最享福了,可不是嘛,我们每天把吃不了的剩饭和着麸皮倒给它吃,自留地里种的番瓜从地里拔出来就扔给它吃,吃不了的小米干饭给它吃……,眼看着它天天地长得黑毛油亮油亮的,我们盘算着再喂一个多月就可以宰杀了,到那时我们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红烧肉了。这天点上做饭的丁勇端着和好食的盆子去喂猪。一到后院,没有听见这小牲畜哼哼的叫声,再往栏里一看,顿时傻了眼,空空如也。他找遍了周围可能的藏身地方也没找到。眼看太阳就要消失在地平线上了,他一着急,把我们从地里叫了回来告知了这一“不幸的消息”,大家一听这还了得,分成两组去寻找。我们这一组往西的方向去,我们嘴里“喽-喽――”地喊着,希望它能听到,撒着欢儿向我们跑来,但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再往树林深处走,有些坟堆,上边还压着烧钱挂纸,在晚风的吹拂下飘飘荡荡显得悲苍。我们几个女同学不想往前走了,伙食管理员马川发话了,从这斜插过去可以到六队,兴许跑到那里去了呢。我们打起精神又往前走去,看见农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了,这时碰到一个放羊娃向他打听有没有看见一头黑猪,他说,他后晌看见一头黑猪在李发兴家跟前转悠,我们一听高兴极了,忙赶到李家,向他打听猪的事,没想到他一口咬定没看见,他的儿子在一旁很难为的表情引起了我们的怀疑,直性子的于春光急了,大声嚷着今天要在他家找出我们的猪的话他没好果子吃,李发兴这才不情愿的去后院,边走边咕叨“又不是我抓来的,是它自己跑到我这来的。。。。。。”。找回了猪,大家才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我们一路走着路高兴地说着笑着,好像把一个家里的小成员接回来过节似的。

十七、这个成员不客气

  插队第二年我们就不在享受国家给的供应粮了,粮食按挣的工分分配。这时的细粮就显得那么稀罕,我们的主食是小米干饭里和上玉米面,白面面条和黑面馒头。女同学做饭细心点,把小米里的砂子淘干净,老鼠屎捡干净,男同学没有那个耐心,吃男同学做饭,我们只好低着头先把里面被煮软的老鼠屎挑出来,然后或放红糖(也是凭本在供销社供应)或放从家里带来的大头菜、榨菜大口大口的就吃下去了,一段时间后带来的咸菜吃完了饭也没有那么香了,但劳动回来有一口热饭吃就行了。我们曾尝试着将带来的菜籽种在自留地里,盼望能有下饭的菜吃,无奈这里的沙地、盐碱地就是种不出,包心菜不包心,萝卜光长缨子不长根,唯一的瓜类能长好,番瓜能长一尺多长,西瓜一颗就二十多斤。第一年大家来时吃饭碗都是中不溜大的,才几个月就发现一顿饭得盛好几次,麻烦不说,还让人看到吃得太多(尤其女同学不好意思),后来再从城里回到点上时,大家不多约而同地带了搪瓷大碗。做饭的人也为难,做得多了吃不完浪费,做少了不够吃挨骂,渐渐摸索出经验后就做得比较合适了,就是这样也有个吃饭量大小的问题,这样,吃饭的人又摸索出一套经验来,第一碗盛浅一点,很快吃完后再来第二碗,这样吃的更扎实一些,第一碗盛得很满的人,往往吃完一碗再去盛时锅底已经朝天了。一天中午,大家从厨房盛完第一碗饭后,各自端回自己的房间去吃了,没过十分钟,只听得厨房那头任柯大叫“唉呀,唉呀”,我们端着碗冲出去,眼前的一幕使我们个个哭笑不得,只见不知那家社员的一只大白猪,两只前啼扒在灶头上,头杵在我们那口大黑锅里,听到我们的叫声,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刚吃完的米粒粘在它的额头上、鼻子上,嘴里还吧哒吧哒地嚼着,在我们的喝斥下,不情愿地跑了。这天谁也没吃饱,下午地里传出了社员们的调侃:别看知青们一个个平时俊头白脸的,他们和猪喽喽一起吃饭呢!

十八、民兵训练

  大队挑选了一部分知青作为基干民兵,抽出来进行训练。训练场设在小学校操场上,学校操场不大,队里抽出一名六队的复员军人对我们进行训练,每人发了一把“五九”式步枪练习列队,刺杀和射击训练,列队刺杀倒没有太大的难度,动作到位就可以过关了,射击可不同了,我们背着步枪急行军走了好几里路,在一个开阔的沙地进行射击训练,训练有两 种,一种是定靶,一种是移动靶,我们女知青全部都打定靶,我的眼晴有些近视,练习一段瞄准后自觉有把握,结果枪一发,那边就摇旗——脱靶,枪的后座力很大把肩部撞得生疼。最难过的还是在热被窝里刚睡着就被一声尖利的哨声吹起。一天晚上,我们被连续的哨声叫起,赶忙穿上衣服在大队集合,说是执行任务,我们懵头懵脑地背起枪排队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跑,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只听前面扑哧“啊呀”一声,后的人也跟着倒了一串,原来是有人在靠地十公分的地方用绳子设了障碍,以此考验我们的机敏和警惕性。不用说,这一倘又挨训了。第二天夜里安排我和社员玉香值班,每个值班点有两人,我们被安排到小学校门口站岗,每个班连续四个小时。不知怎的,给我发枪时,发了一把很旧的冲锋枪,我告知给我发枪的民兵连长,我练的是步枪,冲锋枪不会用,他说做做样子罢了,我说,真的坏人来我可没办法,结果我服从了命令。当我把冲锋枪贴在胸前站在树影下时想起了雷锋的样子。

十九、猜谜语

  大队里最近来了一个工作队,是县文化局和公社卫生院组成的小组,这天要给大队干部和知青们开会传达上级部门的指示。文化局电影宣传站的徐老师会画人物画,在大家没到 齐的的空档,我央求他给我们医疗站画一付红色娘子军中吴清华穿军装的,他说没带颜料,就说给我画一张素描吧,我坐在那里在众目睽睽下低眉垂眼,不一会就画好了,大家都说象,我接过来一看,把我美化了嘛,尤其是嘴巴,那么有棱有角而且不大,我要是真长成这样那倒是美女一个。大家陆陆续续的到齐了,一队二队的知青加起来有二十多个,把大队的长条櫈子,炕上挤了个严实,离开会时间还早,卫生院陈院长是个欢乐人,他长得和大寨陈永贵大叔有点像,一付饱经风霜的模样,黑黝的脸上有分布着象梯田一样的深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他说人还没到齐,我们先猜谜语吧?大家一致赞成。他先点了一支烟,然后干咳了一声说:迷路的君子你且不要走,打一字,大家或抑头皱眉或在手心里比划,我说我猜出来了是“粗”字,哟嗬嗬赢得了啧啧声,我也暗自高兴。接着陈院长又出了好几个字和数字谜语,大家很投入地猜着,看得出脑子最聪明的还是羽集。

  工作队的张队长曾问过我,你是回乡知青?可不是嘛,我的语言模仿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发挥,与社员讲话一口当地方言,穿着队长媳妇给我做的方口黑布鞋,从知青点到医疗站的路上没有几棵树能挡荫凉,这里风大草帽戴不住,我与当地女社员一样,头上围个围巾遮凉,这在当时真的是优点,那叫“能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二十、排节目

  快过“六一”了,大队支书说,我们的孩子没有过过“六一”,这次知青来了给排个节目演一演,让大家高兴高兴。这个担子就落在了民办教师丽丽身上,丽丽在学校里唱歌跳舞参加的不多,请我协助做。医疗站离学校不远,我下班后就去学校,我们挑了七八个看来比较机灵的孩子,先教他们唱《我是公社小社员》,待唱的象模象样时,我们开始了教练舞蹈,与我原想的差距太大了,这些孩子从小没跳过舞,也没见过别人跳,一个个胳膊僵硬,一个动作要先做成定式,然后在做下一个姿式,再把它连接起来,否则连续动作怎么也做不到位。队形稍有变化就回不到原位了.我原想排一个舞蹈,一段快板,一个小合唱……唉呀呀,一个舞蹈已经费事极了,加之“六一”很快就要到了,给大队全体社员表演已经是做不到了,在六一前夕只好在学校小范围的演了一下,那些看节目的孩子高兴得指手划脚,哈哈笑个没完。

二十一、救小孩

  夏天炎热的太阳会把皮肤晒成焦黄色,这里的女社员们都有个习惯,在地里干活时要围上围巾,围巾是方的,对角一折,往头上一裹,对角系在脖子下,头上的部分一定要向前拉出很多,这样才可以遮阳,我们开始不解,大热天已经够热的了,再往头上裹一个围巾不是更热了嘛,但通过试验真的遮阳,我就在供销社买了一块黑红格子的方围巾,象社员一样下地干活时围在头上。一天中午收工,路过离知青点很近的小水渠,只见李国富的妻子带着两岁多的儿子正在渠旁的石板上搓洗衣服,我也蹲在她旁边想用清凉的水洗洗手,突然她“啊”的一声,只见她的孩子头朝下载进了水渠里,这水渠虽不太深,不到三米宽,但最近是灌溉田地的时机,水渠水位较高,水流也比较急,我一着急跳下去,顺着湍急的水势,拨拉着水,连扑带抓地揪住孩子后背上的衣服连人提了起来,怎么爬上来的我现在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孩子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半天才哭出来,头也不知磕到哪里流出了血,李国富的媳妇吓坏了,我忙取下头巾给孩子把头包上,安慰了孩子的妈妈,拖着湿透的裤子回到点上。一进门,肖慧就嚷嚷你是咋了?掉到沟里了?我把湿裤子搭在门前的钢丝绳上凉着,还听走过的男生在嘀咕:这人今天掉水沟里了……。做好事不留名不张扬是那个时代的烙印,这事我不想对谁说。第二天李国富的媳妇把洗干净的围巾送了回来,我想起那血的痕迹不能再用了送给她了,她千谢万谢地走了。

20年后在城市公园的相聚(每人都带着“接班人”)

二十二、比赛   

    公社要举行“三球”(蓝球、乒乓球、排球)比赛,各大队都选派了知青作为代表参加本次比赛。我们大队只有一个蓝球架,没有专门的排球场地和乒乓球案子,大家在收工后都集中到大队部外的一个蓝球架下练习投蓝、托排球,没有乒乓球台,我们就把大队部开会的大桌子搬到院子里,这是没有油漆的大方桌,我们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比规范的球台小一圈,桌面也不平整,球一过来碰上凹凸不平的地方立马改变方向,原来在学校练过的球艺也施展不开了,凑合着练吧。半个月后,我们被告知尽量统一服装,队里给三天时间参加比赛,由公社统一安排食宿。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比赛开始了。第一场排球赛我们和弱队碰在一起,对方个子小,发过来的球没有什么力量,我们当初练排球时侧重练习了发球,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我们的发球每每得胜,气势上压倒了对方,我们没有太费力赢了一场。接下来是乒乓球比赛,我的对手是一个个头不高,但挺壮实的女孩,早就听说她乒乓球无敌手,一上场我就领教了,我的优点是发球快,推挡快,会点反手扣球,但正面扣球是弱项,尤其是在那个短桌子上练习了后更不敢放开扣球了,这不对方先试探了一下后就清楚了解了我的弱点,连续的扣杀和吊球使我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攻之势,在她的穷追猛打下,终以3比0的惨败。在篮球比赛中,男队为大队争了光,女队的配合打得不太好,犯规较多,最终什么名次也没拿到,尽管是这样我们还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这次活动给我们平静无味的生活中增添了乐趣,平时难得在一起交流的其它队的知青也有了交流。

二十三、美丽可爱的兄兄

  四队李会计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红红(后来我给她改名为李岭),二女儿兄兄,小儿子路线。七岁的大女儿李岭长的像她妈妈,鹅蛋形的脸上,有一双长长的剑眉,大而深的眼睛里常流露出她这个年龄少有的忧郁神情,骨质的鼻梁下一双薄薄的小嘴;四岁的兄兄看来比她姐姐更美丽可爱,白晰的小圆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双眼皮大眼睛,鼻梁虽不如姐姐的高,但与花咕哚一样的红红的小嘴相配,真象画里的小人儿一般,嫩嫩的小脸蛋上象是搽了两块淡淡的姻脂,黑油油的两只小辫子扎在耳后,跑起来也随之一颠一颠的,可爱极了,兄兄的美丽使我不由拿起我从家里带来的炭画笔,让她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为她画了一张半身像,这张画后来拿给县文化馆下来挑学生的张老师(据说张老师是某大学美术系的高才生,五十年代因说错了话被打成右派下乡改造的,后来就成家留在农村),张老师看了画后告知我,他正打算筹办一个国画班,让我接到通知就去参加县里的国画学习班,后来由于医疗站的工作离不开,没能参加上那次学习班,现在想来也感到遗憾,如果有那次机会,我的道路可能会改变。对于兄兄的美丽,我们点上的知青们也感叹,兄兄这孩子要是生在城里还不定打扮成啥样儿呢,也许象花仙一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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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燕2005年12月发于西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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