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历了许多令人难忘甚至是刻骨铭心的事,然而这场生离死别却是真正从内心深处感动了我的。
上世纪末夏季的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要求我去机场接一个30年未曾谋面的女同学和她的儿子,并叮咛我想尽一切办法将她们母子送到珠海。在电话里对方简单的说明了事由。
电话陌生,人可不陌生,那是从30年前的故纸堆里钻出来的。她可是我中学同班,文文静静,写得一手好文好字,是校美工组的。她坐在我的前排,小辩子不小心就会被我们这些捣蛋鬼悄悄的夹在桌子和椅子靠背间,上课一声“起立”时必然夹着一声尖叫。
去珠海?广州到珠海每半小时必有一趟豪华大巴,车站就在机场。我想任务并不艰巨,顺便还可以叙叙旧--由于种种原因令我离开学校后和所有同学们断了联系。
飞机将于下午抵达。我早早的请司机开车到了机场,还特意到车站看了一下。去珠海的大巴很舒适,售票员正在卖力的招揽顾客。听说今天有台风,但台风还是没有过来,听广播说好像还在海面上移动。大巴司机很确定的告诉我应该不会影响行车。除了天有些阴沉沉的,似乎还没感到什么。
飞机抵港时,我非常轻易的从人流中把她找了出来: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到底过去了30年呀。时间无多,她简单的讲述了她的故事:和我们另一个同学的不太幸福的结合,离婚,自己带孩子。突然接到孩子父亲在珠海病危的消息,医院宣布他已经脑死亡,此刻的所有抢救仅仅是在挽留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为了让孩子在父亲一息尚存之际,最后看父亲一眼,离了婚的母亲带着孩子急急赶来。在这样的情景下老同学相逢,觉得心情很是沉重。想说些什么又没有思想准备。
出得机场大厅,天已经变脸了,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几乎是跑向汽车站,可还是晚了,站口挂出了“台风,停开”的告示。我们只得开着汽车满广州城转悠,试图寻找还愿意去珠海的车辆。
才下午5点,四周却是漆黑一片,大雨倾盆,汽车雨刷急速的摆动着,车行溅水的声音,让人感到焦虑。外面汽车都亮着的大灯,像一只只红了眼的野兽,在夜雨中奔驰着。飓风“弗洛伊德”正直奔广东而来,珠海正是登陆点。
在广州城内转了二个小时,居然没有车去珠海。我几乎是绝望的把车开到了宾馆,准备安排她们母子住下。
雨暴,风狂,她的身躯在风中摇晃着,望着我,只说了一句:“想想办法”!目光里含着说不出的企求和寄托。我仿佛幻见她那分手的爱人、我的同学在凄迷的云端彷徨、犹豫、踽躅等待着......。
我拉开每辆在宾馆避风躲雨的的士车门,挨个的、几乎是乞求着:“谁帮我送这母子去珠海!孩子父亲今天夜里就要走啦!”
终于有一位年轻司机答话:“看着你心诚,我去啦!”
......
我永远记得那一刻: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一辆红色的的士向台风中心驶去!
后来得知,那位司机将车开到珠海城边就再也进不去了。公路全部被海水漫过,风大的能将汽车刮入大海。好心的司机又找到一位当地司机,抄小路将她们母子送到了医院。
生离死别就只在分秒之间。就在那夜,儿子看了父亲最后一眼。
人孤然而来,又孤然而去。而活着的,还要继续跋涉。生命的演绎大抵如此吧!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
----生命的残酷就在不可预期。有人说,“离别之时,好像所有爱憎都要勾销,但彼此的心灵、生命委实已托付在曾经共同的岁月中,又怎能匆匆抹去!”。“销魂”两字个中真正的凄楚,定然只有过来人才道得出。更况且是这样一种背景下的别。
逝者如斯。
她现在是某杂志的总编。知道她如何对我说的吗?“有人说过,作为女人是柔弱的,而作为母亲是坚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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