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我下乡那个队里的事儿。
队长的叔叔外号长柄,因为他又瘦又高,据说年青的时候聪明得很。本来富农老沈要他做女婿,他不愿意入赘,所以他没娶上老婆,别的女人是有,没那富农女儿水灵。他斗争富农时过了点头,人家面子抹不开也就不肯嫁他。
长柄的劳力好,舍得力气,但是没家属这一条挺另类,最高职位到贫农代表就精简了,那还是大跃进的事,因为他反对炼钢。
长柄反对炼钢的事其实是个误会他一个乡下人知道反对?盖因为那一年要炼钢的时候碰到插秧,干部说先炼钢再插秧,长柄随口骂了一句NMMD,等你们炼钢回来还插个X。也就是不误农时的意思,那大队干部何等威风之人,哪里容得下这么肮脏的恶骂?于是长柄就是反对炼钢。那干部也大会小会批评教育,还和什么右倾机会主义挂钩,要怎么地。
不过大队长小队长是他侄,成分也好,撤职就算了。长柄骂骂咧咧好几年,文化革命跑到公社赏了那干部一巴掌说他是阶级报复,听说那干部家是地主成分。
我那队里这长柄就是个监督机制,什么事情队长不公道就会有长柄出来打抱不平。长柄的做法千篇一律。在田里劳动抽烟时(休息),长柄会突然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嗨,我哥那人是好,死得早了。然后一言不发抽烟了,这时候全队没人作声。
抽完一袋烟后,照例队长会讨好地问:叔啊,什么事啊,然后他会再三求长柄,长柄也拿尽身段,说自己右倾差点挨斗感谢队长救他之类。然后大概要整整五分钟长柄才把那件事抖出来,其实大家早就知道队长会妥协。
这样劝告会以后队长会不高兴好多天。是为了他对不起死去的爹和活着的叔叔内疚还是恼火?我说不清也看不明,恐怕都有。
还有一件事就是种糯米。糯米每家过年要用一两担,有的家人多用五百斤的,生产队长为这头痛。五百斤差不多要一亩多的地!如果种这么多糯米,上面知道批评不说,产量也上不去,平常吃饭怎么过?但是农民不管,凡是种糯米比较适合的地一定种糯米,甚至队里安排了种籼米的他们也敢把糯谷的秧往里插。有一年插秧时我们队长生病,再三交代糯谷不可多插,结果他叔叔自作主张多插了二十多亩,一个队多了一万斤糯谷!病起后队长当然知道是他叔叔主张的也没多说,只是经常说,今年粮食不够问叔叔要吃的。农民经常大笑。
长柄活到六十出头就死了,以后这监督也没了,队长是不是改正了还是更胡来,我也不知道了。
2004年3月19日发表于西里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