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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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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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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舍的故事:我在矿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他叫贾舍。一米八多的个子,尽管生活的磨难使得他有驼背了,头发也有点灰白了,但还是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英俊。我是在一次挖富矿的时候和他认识的。他说话的口音,神态,气质,还有他那一双残缺的双手引起了我的注意。后来听说他是个右派。也许是因为他那一双手或者是自己父母所遭受的经历,我对他有一种同情。因为那时我知道这些政治上有问题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至少我父母就不是。在后来与他的交往中我得知原来他曾是北京航空学院的学生,是学火箭专业的。他的父母也是干部(不知为什么关于他的父母他不愿意多说什么)。他曾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57年反右时开始组织上叫他带头给系的党组织提意见,他照做了,结果后期被打成右派,分配时被分配到我当时所在的矿里。
我去那里时,他已经在矿里十多年了。他到矿里后就下井了。后来在一次调试炸药中,不幸将双手几乎全炸掉。我认识他时,他的左手只有一只掌面,右手只剩下经过手整型后的一副能夹东西的虎口。贾舍是一个很热情,感情丰富的人,愿意和人开玩笑,别人也经常和他开玩笑,动不动就说“假设你……”。当时我对他的那种热情和乐观很难理解,因为我不能想象如果我是他,
我将会怎样生活。有一次,和他一起在井下刨富矿,吃饭时坐在一起聊天,我告诉他我和矿长干了一仗,当着那老头的面我叫号说只要他把他姑娘嫁给我,我就在井下干一辈子。老头气的对我说,只要我是这的矿长,你小子就别想上井。我和贾舍说这下我完了,这辈子怕是要蜗到这井里了。贾舍听完我的故事哈哈大笑,然后他问我,你一定知道“希望在人间”这句话。我说我从未听说过。他很夸张的问我,连这句话你都没听说过?小子那你可太丢人了!他这么一说,搞的我很不好意思,但我的悲观情绪却随着他那笑声消散了。他以自身的经历和这种方式教我的这句话我永远记住了。后来77年我上了大学,有一次矿里生产科的几个科技干部来长春开会顺道来看我,我问起了贾舍,他们告诉我他还在矿里,而且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贾舍的父母都是级别不算低的干部,在被打成右派这件事上,他和他的父母终断了关系,一断就是那么多年。他自己也一直没有成家。
吴茂福的故事:记得前两天看到很多关于被俘美军回(国)家象英雄一样受欢迎的报道场面,这让我回想起一个人,
叫吴贸福。
他是我在三十多年前下乡时一个屯子里的。当时我们被告知他是屯子里唯一的一个四类分子,具体是哪四类也不清楚。他也是唯一的一个穿着、神态、举止不象农民,
说话也是南方口音的人。
除了他那虽然衣服旧但总是保持整洁干净的作风外,他在干活时愿意帮助别人的劲头也让我对他另眼相看。(我真想也能象咱们这坛上的大腕们一样把他活灵活现地描写一番,可惜力不从心啊
。虽然是阶级斗争的年代,但是在那里,
老乡们可没有那么高的阶级斗争觉悟, 界线么就是那么回事,
只要老老实实地干活也就行了,
在一起聊家常、讲故事是常有的事。因为经常听他讲抗美援朝的事,才知道原来他是赴朝做战的军人、副连长,
在一次战役中被俘。 韩战结束后,交换战俘回来的。他给我讲了很多的他在战场上的故事,
也讲了很多在战俘营里为了回到祖国所作的努力和斗争。后来我问他那四类分子的帽子是怎么来的,,才知道他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四类分子。
他告诉我别听那些老乡瞎说,他们政策水平不高。
他是在等组织审查, 因为他的战友们都牺牲了,
无人能为他作证。 那时我听着他的故事象天方夜谈,
心里半信半疑,
因为老坐地户告诉我说他来到这屯子里已经十好几年了,
哪有那么长时间的审查呀.。后来一打三反时,
农宣队来到我们屯抓革命促生产。先抓革命,把他揪到批判会上一顿打,因为他就是不承认、不低头。
当我看到他那被打的流着鼻血和屈辱的眼泪的脸,,不仅想起几年前母亲挨批斗时被剪掉头发逼着趴行的情景,想起父亲被倒吊双臂,头挂铁牌,数九寒天游城示众的场面,实在是很同情吴贸福(不过在当时还得隐藏着这种情绪,太危险)。
后来听说他跑了好几次县城去上告, 但都没什么结果。到我离开那里时,他还是那样,一个单身汉, 只是更苍老了。从韩战结束他回国到那时,,也有二十多年了,他后来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又经过了大约十年的时间,我记得是在我念研究生的时候,偶尔在解放军文艺上看到一篇报告文学,题目记不得了,是关于中国人民志愿军战俘回国后的生活的调查报告。看完了那篇文章我一下想起了吴贸福,原来我所见到的他的生活就是那些回国战俘们生活的一个写照啊。
又过了若干年, 随着河东河西的变化,有钱的台胞们开始“反攻大陆”了(用钱),
听说那里居然也有当年的志愿军战士,只是当年没回国,选择去了台湾。
如果吴贸福能活到今天,看到电视上那些被俘美军回家象英雄一样被接待的场面,他会怎么想呢?
2004年1月7日发表于西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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