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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
报到以后,我的大学并没有立刻开学。
校方有太多事要做:教室、宿舍、师资……,样样都得地落实再落实。用现在的眼光看,可能还有经费的大问题。那时不是市场经济,凡是要用钱的,都得打报告去要。不过这些不关我们这些学生的事,只知道开学要等校方通知。
报到那天,第一次见到了未来的同学。当时心里就偷着乐,怎么把世界上的老不死的们都弄到这里来上学了!那天遇到的没有一个不是满脸沧桑、心神凝重的主儿,全没有好容易上了大学的兴奋劲儿。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话说,默默地办完了手续就都自顾自地走了。
校方的通知一直拖到了三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已经不用上班,还有工资。按照当时的政策,我是算作可以带工资上学的那一类。于是这些天就悠哉游哉地过去了,白天在家把能找到的书都看了,晚上替我那来自锡盟草原老初二的知青夫人补课。
自从我认准要上大学并且真的考上了大学以后,夫人也象受了剌激似的做起了大学梦。文革后的第二次高考是在78年夏天,大概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不屑说,复习补课的任务当然是我的了。毕竟基础要差不少,这项工作真是挺难的。好在开始得早,再加上我这两个月的空闲,为夫人后来考上大学起了很大作用。
四月初的一个暖洋洋的早晨,我的大学终于开学了。
我的大学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四层教学楼和一座两层的食堂。教学楼是个曲尺型的建筑,一层都是老师的办公室;二层以上,曲尺的一边是教室,另一边是宿舍。
开学典礼是在兼作礼堂的食堂里开的,把饭桌摞在了旁边,把板凳一排排摆好,就是会场了。回想起来,除了还没有人敢放肆地点起旱烟袋,大概村里上工前派活差不多了。最可笑的是有几位大概是刚从乡下回来,还没缓过城乡差别的劲儿,一步跨上了凳子蹲了下来,惹得全场哄堂大笑,倒是把气氛缓和了,整个典礼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完了。
接下来是看了看教室,就去安排自己的宿舍。宿舍的条件说不能说好,都是好大的房间,摆满了双层床,每个房间十二个人。曲尺的这一侧是东西向,当然少不了冬凉夏暖。我的这间宿舍窗子朝东,将近中午房里已经有点暗了。
放好了行李,二十几个人就东倒西歪地坐下来瞎扯,反正经历都差不多,没几句话就都很熟识了:没有一个不是知青的!
于是乎递烟点火,一阵吞云吐雾之后开始了各自介绍原来的中学和上山下乡的经历。可笑的是有一多半的人都说自己计划上学后就戒烟,一碰上“老乡”们就全军覆没。那天,我是唯一掏出烟斗的,当然免不了众人哗然,好不快活。
十多年梦想的大学生涯,没想到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开始了。
说真的,对这所大学,所有的人都信心不足,因为它是多么的不伦不类。等到开学两周以后,才觉得我的大学竟有着意想不到的温情。
我的大学最大的特点,就是全校的学生都是老高中的,绝大多数已经是孩子他爹或者孩子他妈。不用说,对所有的同学,来这里都是为了圆此生最后一次大学梦,也都怀着差不多的心思:这或许就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同样,调到这所学校的老师多半是流落到各中学的人材,多年来怀材不遇,大半生坎坷。对他们来说,更是在捕捉命运的转辙。
不用说,这么一群老师和学生凑在一起,对校方来说是又高兴又头痛。
令校方最高兴的是没有什么人混日子,学生毫无例外地刻苦,老师毫无例外地认真。仿佛大家都明白,对所有人来说,这是一生中的关键时刻,至于这四年以后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得清,也没有人想说清,多半仍是要靠自己所作所为,也就难怪诚惶诚恐地敬业了。想想还有无数的同龄人没能上得了大学,尽管对招生有点耿耿于怀,相比这下我们还算是幸运者,也算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至于让校方头痛的无非是这些学生都是见过世面的家伙,个个狂放不。较起真来容不得眼睛里揉半点沙子,非得分出个是非曲直。一年后,这些人终于酿出了北京第一次学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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