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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猪高考的故事

作者:阿猪


    

    (三)七八年

    七七年高考的彻底失败,在我心中燃起了更加强烈的要上大学的欲望。全身心的,就只有这一个目标,悠悠万事,唯此为大。那股子力量,这辈子,再没在自己的身上出现过。

    我一头扎进复习中,总是幢景着,自己将以无可挑剔的成绩,跨入北大校门的那一天。北大啊,你牛吧,我比你还牛!

    受了七七年高考作文只得5分的刺激,不,是受不了七七年高考作文只得5分的刺激,我在安排复习计划的时候,就先悄悄的将历史地理放在一边,按文科的要求复习语文,按理科的要求复习数学。以便随时改考理工科。原因?对考文科,尤其是作文评分中的可能的人为因素,深恶痛绝。

    语文,我感觉是复习得太棒了,底朝天地把图书馆书库里的书翻了个遍不说,把《大学语文》都过了不下两遍。数学更不用说了,成兴趣了,抓起题目就想做,大有跟难以计其数的题解集,习题集,竞赛题集等等比拼,看是你穷尽我还是我穷尽你的架式。

    记得很清楚的两件事:文革以来的教材,有的几何定理是中学从来就没涉及过的比如“弦切角定理”,我是在一本文革前的数学竞赛题集中遇到。终于有一天,居然证明了它!把画出来的图拿回去问过大学里的数学老师,她也奇怪了老半天,才查出来这原来就是一条几何定理;《科学画报》那年搞了一道叫“重排九宫”的题,登出来全国五十个得出正确答案的人的名字,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偷偷的,让城里的哥们儿,帮着到文革中自己的的母校,文革前和文革后全省的重点中学报名,进了高考补习班。记得给自己当时暗恋的女孩,我现在的老婆丢下过一封信,信中写道:“天知道这一元八角钱的补习班学费,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七八年的五一节,没打招呼,我从农村跑回家了。那天,有生以来,老爸第二次抄大棒子揍我!(第一次是高中时我偷偷的跑去报考省话剧团)

    不是因为我偷偷回城准备复习高考,而是因为我报的是文科补习班!很少见过老爸发这么大的脾气,非打到我改考理科不罢休的样子。道理,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了:没看见你老子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从家里跑出来,那晚上躲在哥们儿家里,没回家。哥儿俩一个上铺一个下铺,躺在床上,他也劝我改考理科。“还剩下几天了?这物理这化学的,门儿都没有啊?”“来得及,还有我嘛。”……半夜了,他开始认真地教我:牛顿第一定律。

    从此,我没日没夜的往前赶着复习。化学,在总复习之前,只给自己安排了12天的时间。每天晚上看书都要看到一两点,两三点。尽管是这样,很多内容还是没有复习到,或者虽然内容是看了,可更多的习题,来不及做,就上考场了。比如:全电路欧姆定律,呵呵。

    记得我和另外俩哥们儿,在高考前还组织了一次是模是样的预考。借了大学一间教室,自己印的还封了口的考卷儿,还真的报名来了几十个考生。有补习班的同学,插队的队友,院儿里的伙伴儿……我们仨,数理化,各编一科的题,互相保密。我负责的,是化学,题目还拿去叫补习班的老师过过目。我并且监考化学,改化学的卷子。考场上,大家静悄悄的;考完了听我讲解答案,一个个更是一愣一愣的,目瞪口呆,鸦雀无声。那感觉,真是棒极了。题目的量,考试的时间,每一题的分数,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到现在,一提起那次自发的预考,哥儿几个仍然可以津津乐道,有滋有味的吹上半天。因为后来,国家也年年搞预考了,令我们仨,总有先驱般的满足感。

    真正的考试,还是回到公社去考的。到了这个时候,对社员的白眼我们这些知情已经无所畏惧了。老子要上大学,就是不出工劳动,在乎的是考分,工分算个球啊?你怎么着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全公社四百个知青,每天浩浩荡荡的,开进考场。

    别说我牛,有比我还牛的,多了去了。我因为中间忽然改了考理科,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语文是任何新的复习材料,再一个字也没看,就连数学,也觉着没有当初那么有把握。可偶尔闪一眼身边这些知青们,居然有排着队嚷着要上清华的。我老婆那个队的知青,口号跟我表哥一样:非清华北大不上!有意思的是,分数下来的时候,他们队了考得最好的,居然是我老婆,总分?180!(我老婆考得也绝:180分,其中还两科是60分以上,剩下三科,加一块儿,不到半百!)

    直到最后一科考完,沁润着大家的笑脸,我们兄弟仨,组织过预考的,闷一块儿喝酒,哭了!我哭得好伤心啊,这么个考法,北大在哪儿啊?在天上。而我,还是得在山里呀。划拉划拉,由于粗心,由于紧张,由于来不及检查,白白丢了怕有六,七十分。你说王八蛋不王八蛋嘛!啪!那位连酒杯子都给摔了,简直无法原谅自己。

    没想到的是,分数下来,我居然考了个全公社第二。上了全国普通大学录取线。沾光的首先是数学,所有证明题的分数我全拿了,虽然所有计算题我全错了。还有物理,考场上,现炒现卖,那道全电路欧姆定律的计算题,我的答案居然是正确答案。

    最最沉重的打击,还是语文。不知怎么搞的,我稀里糊涂的,只得了38.5分。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要考文科呢,这,这,这,幸亏老爸那一顿揍。

    又到了填志愿的时候。我先在服从分配一栏打个勾,然后哗啦啦地把志愿拉开,从师范大学到师范学校,连中专都报上了。这整整齐齐的一串师范的志愿,不但是家里的意思,也更是我自己的理想。不是因为有个老师只给我的作文判了个5分我要报仇,也不是因为家里说的进了师范就国家全包了自己一个蹦子儿也不用掏。而是我从小,做梦都想当老师。这时候,眼瞅着梦想就将成为现实,更是想疯了。

    跟我从牛顿三大定律开始讲起的那哥们儿,他倒考得没我好,无论物理还是化学。他看了我的志愿,给提了一条:也报个铁道学院吧。好吗?

    我明白,这铁道学院是他七七年高考的第一志愿。人家看过材料,还专门见了他一面。分数是没说的,超了,可人长得有点儿矮,而且瘦弱,结果人家没要。这仇,他曾经发誓是要报的,这会儿,就指望我了。没说的,哥们儿嘛,我把其中一个师范的志愿,给改成了:铁道学院工程系。

    万没有想到啊,这就中了,不是师范,却是这铁道学院的工程系!

    我老妈又跑高招办走后门去了,去的时候看见了我的材料,跟人家说了说,就先送到铁道学院去了。因为我大舅,一辈子在铁路工作,养了五个娃,我妈小的时候,他还带过我妈呢。家里到现在人丁兴旺,活蹦乱跳的,就没有说养不活的道理。在我老妈眼里,那才叫铁饭碗呢。我的志愿里有个铁道学院,我妈当时一定是喜出望外。

    我在生产队里等录取通知,老妈长途电话打过来说:别着急,我是看着人家贴你的录取信的。我能不着急吗?工是肯定不会出了,知青这院儿里,也没几个人了,因为这时候,正好赶上省里各单位也下来了,正把知青一个一个往外抽呢,都回去走门路,找快感去了。我每天,茶饭无思,味同嚼醋,百无聊赖,六神无主的,快死了。

    一段插曲,就好比黎明前的黑暗,记忆犹新。那天,看见地上成军的蚂蚁,心血来潮,要灭了他们。我点着了油毛毡,烧啊,烧啊,快感不可名状。正忘乎所以之中,忽然一大滴子燃烧的油毡,落到我脚面子上。甩甩不灭,拍拍不掉,那油毡把我烧得猪一样,嗷嗷叫。痛死我了!

    结果,这烧蚂蚁的伤,酷暑之中没愈合好,感染了破伤风。我那脚肿得,痛得,完全走不动路。一条红线看着看着顺着我的小腿大腿这么长上来。据说要是长到大腿根,我就真的完了。公社卫生院给打了破伤风,打了消炎王,慢慢地,这才止住了那条红线。

    通知书终于到我手中的时候,箱包早已打好。我告别了专程赶来的公社老李,告别了众乡亲,告别了身边的插友,一瘸一拐地,迈向……未来。

    资料——阿猪七八年高考分数:语文38.5 数学59 物理 61 化学 78.5 政治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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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10月10日发表于西里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