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季节真忙

一九七六年六月五日 (晴) 星期一

    金色的麦海翻起了金色的波浪,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点头,摆动,仿佛在
告诉人们:我们成熟了。
    银闪闪的镰刀划出道道银光,一字儿排开的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节奏
的挥舞着右胳膊。刷!刷!一大片,一大片的麦子整整齐齐地倒下了。这一切向
大自然展示了:开镰,收割,三夏之战打响了。
    …………
    昨天我们出车到焦作拉煤,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小故障,到青年队时,已经很
晚了,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为了和大伙儿一块儿分享收获自己劳动果实的快乐,
我趁着灯光嚓嚓地磨起了镰刀。待我一切准备就绪,要睡觉时,都不知道几点了。
刚刚躺下,就听着老张的吆喝声:“起床了……”
    刹那间,院子沸腾了。
    “吱忸”,“咣当”,随着一处处开门声,从一间间屋里走出了一个个拿着
镰刀,连扣子都顾不上系的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收获的地方奔去。我急忙跳下床,
穿好衣服,拿着镰刀也加入到人流中去。
    “红阳,你刚睡那儿又起来了”,如意在我后面说道。
    我扭头对她笑了笑。
    天还不太亮,星星还在惊奇地眨巴着眼。
    我抓了一把麦子,心情激动地伸出了了第一镰,接着第二镰,第三镰……。
一天一夜没休息好,我并没有感觉到疲劳,面前这一大片我们用血汗换来的,成
熟的,向大家点头致意的麦子,已足够使我沉浸在兴奋之中了。
    …………
    下雨了!雨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大家揪心了,场上堆着麦子呢。亲身体验过
农村生活的人,亲自参加了生产斗争的人,他们都懂得粮食来之不易,他们都知
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劳累了一天的青年们,这时停止了一切活动,在黑暗中拿起工具,用最快的
速度奔到了场上。
    ……麦子都堆了起来,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忙着收麦子的不止咱们一个队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我往四周一看,果然如此。一处处的麦场都闪着灯光,象夜空的星星一样。
大约在灯光下,一群群社员正在挥杈堆麦子吧。

一九七六年六月十一日 (晴) 星期五

    时间在我们手下唱着歌流走了;
    紧张的劳动送走了紧张的一天。
    太阳还未落山,月亮就升起来了,日光的余波把明月映成了金红色。傍晚这
一会儿,显得比刚才更亮了。天,湛蓝湛蓝的,树枝,墨绿墨绿的。置身于这美
景之中,一身的疲劳一扫而光,我们高兴地唱起歌来,……。
    大自然是壮美的,整天战斗在改造大自然的环境中,最能体会这种“美”的
含义,只有大自然的建设者,对这种美才能享受的淋漓尽致。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日 (多云) 星期五

    从扬麦机的大嘴里吐出一条长虹,突突突,金色的麦粒欢腾地跳到了大麦堆
上。我抹了一把汗水,从大麦堆上捧起了一捧麦子,麦子又顺着指缝流了下去。
望着这血汗的结晶,对于付出血汗的人来说,是一种难言的享受。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然而汗水哪能掩盖住喜悦的笑容。

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三日 (晴转多云) 星期二

    骄阳似火,一片“知了,知了”不停的恬噪声。我戴上草帽,向粮店走去。
身后,老翟还在继续喊着:
    “起床了,都到粮店收麦子啦……”
    我拿起木锨准备把堆好的麦子扬一扬。回头一看,人们已陆陆续续来齐了,
却没有象往常一样马上生龙活虎地干起来,都无精打采地东一个,西一个坐在地
上。我不禁有点奇怪:
    “咋都还不开始干呢?”
    身边一个人气呼呼地说:“干?!再干也得不了一分钱。”
    我明白了,但更茫然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问老翟:“到底是怎么回
事?”
    老翟皱着眉,把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我也没啥办法,还是先干活吧,
反正早晚都是咱自己的事。”
    我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和燕琴,老丁一块儿扬麦子去了。
    是这么一回事:公社给我们定的夏季征购任务是二万五千斤,可今年收成不
太好,加上青年队经济条件差,完成这么大的任务确实有困难。可是领导上口气
很硬,再三强调一定要完成任务,结果闹得大多数青年都想不通。本来,今天在
粮店晒的粮食准备留作口粮的,可能是余粮没卖够,上级非让把麦子卖给粮店。
大家知道后,连活都懒得干了。
    从理性上说,我懂得怎样摆正国家,集体,个人三者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应
该向国家多多交售爱国粮,为社会主义多做贡献。但是,作为青年队的一员,我
同情大家,我和青年们的想法一样。因为这金黄的麦子里,凝聚着多少血汗,付
出了多少劳动呵!我清楚地记得:在严冬,在盛夏,我们是怎样的辛辛苦苦在麦
田里施肥,浇水,收割。因此,对每一粒麦子,我们都格外珍惜。
    …………
    我们把麦子扬完后,人已经都走光了。
    老翟急得团团转:“咋办,咋办?”
    “先让大家回去吃饭吧”,我看实在干不下去了,就对老翟说:“时间不早
了,等吃完饭再说吧。”
    …………
    这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又大又圆的月亮刚从树丛中钻出来就被云彩挡住了。
    吃完晚饭 (确切一点说,我连一口饭也没咽) ,老翟又把人赶到了粮店,这
一次,大队支书也来了,无可奈何之中,蹒跚地把公粮交了。
    真是,我头一次看到老翟象今天这样豁出命来干。

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四日 (阴天有小雨) 星期三

    我醒了,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昨天晚上一直作怪梦,不是抬麻包就是扛麻
包,折腾了一夜,现在浑身上下象散了架一样。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鸟儿都压低了嗓子叫着,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清净空气。
突然,几滴雨点砸到了我的头上,抬头一看,乌蒙蒙的天空大有下雨的倾向,我
不由地暗自庆幸:多亏昨天把麦子收回来了,不然的话,雨一下简直不好收拾。
    昨天夜里交过余粮后,我们准备把剩余的麦子运回自己的仓库,这时月兰,
老翟和老张叫住我:“红阳,不要再干了,天这么晚,让大家都休息吧。”
    “不干”?我望了望月亮周围的晕光和不时把月亮遮住的云彩,担心地问:
“万一下起雨,这几千斤麦子咋办?”
    看样子,他们也很为难:“按说麦子应赶快入仓,可是大家干了一天了,晚
饭也没吃好,再干下去能不能受得了。”
    “这样吧”,犹豫了一下,我对他们说:“去问问青年们,看大家是咋样想
得。”
    我跑到拖拉机前,把情况告诉大家,青年们一致说:“干吧,把麦子运完后
再休息。”
    我心里一热,想到:“我们的伙伴们都多么好呵!”
    看着大家的干劲,老翟他们也只好点头答应了。说实在话,这时,大家都相
当累了,从那些无力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来。但是也可以感觉到,大家凭着多大
的毅力在坚持劳动呵。我也早就精疲力尽了,我清楚地感到:装麻包时,速度是
多么的慢;抬麻包时,要把全身的劲儿都集中在胳膊上,要比平时吃力两倍甚至
三倍;两只裂了大口的脚后跟,一挨地就钻心的疼,让我不得不踮起脚尖。可是,
为了不让集体的粮食受损失,我一直坚持着,就连喘气都不愿让别人听到,因为
这也是战斗呵!
    一直拖到很晚很晚,麦子才运完。当我们拖着疲惫的步子从仓库里走出来时,
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艰难地从井里打了一盆水端到屋里,正洗着脸就睡着
了。醒来一看,毛巾还在脸上捂着呢。
    …………
    我又一次体会到,粮食真是“粒粒皆辛苦”。

下乡日记摘抄